第一次巴巴里战争（1801–1805）：美国如何首次派舰队远征海外并轰炸的黎波里

第一次巴巴里战争是美国首次派遣战斗舰队远渡重洋、开始轰炸外国城市的时刻。这场战争从1801年持续到1805年，发生在今天的利比亚沿海。然而美国教科书把它描绘成英雄壮举：勇敢的水手对抗“海盗”。让我们看看这个美丽的传说背后究竟是什么。

我在之前的文章中写过，美法准战争给了美国一支常备海军。结果，不到一年，这支舰队就找到了用武之地。而且不是在家门口，而是在距华盛顿七千公里的地中海。

第一次巴巴里战争为何爆发

首先，当时北非有四个国家：摩洛哥、阿尔及尔、突尼斯和的黎波里。欧洲人称它们为巴巴里国家。它们的船只扣押商船，因此几乎所有海上强国都向它们付钱：英国、法国、瑞典、丹麦。换句话说，这是一种普通的过路费制度，残酷，但人人都懂。

美国也加入了这个体系，而且心甘情愿。例如，仅为1795年与阿尔及尔的条约，美国就支付了64.25万美元白银。此外，每年还要缴纳价值2.16万美元的火药、装备和造船材料作为贡金。作为参照：1800年联邦财政总收入约为1000万美元。

1801年，的黎波里帕夏优素福·卡拉曼利索要22.5万美元及定期付款。然而新总统托马斯·杰斐逊拒绝了。于是在1801年5月10日，帕夏下令砍倒美国领事馆的旗杆——按当时的惯例，这就是宣战。

原则还是算计？

美国历史学家喜欢说杰斐逊是“出于原则”拒绝付钱。然而请注意：就在几年前，同一个美国还心平气和地向阿尔及尔和突尼斯付钱。换句话说，对贡金的态度并没有变。变的是，这个国家现在有了一支想找地方使用的舰队。

此外，还有一个被刻意回避的细节。“海盗”这个词很方便，但的黎波里的私掠者持有本国政府的许可——和独立战争时期的美国私掠船完全一样。美国这么做，叫“私掠”；穆斯林国家这么做，就叫“海盗行为”。

第一次巴巴里战争的经过

起初，一切对华盛顿都很不利。美国向的黎波里派出三支舰队，总共十三艘以上的舰船，但多年来除了封锁一无所获。顺便说一句，瑞典也在帮助他们，因为它和帕夏有自己的账要算。

接着，1803年10月31日，耻辱降临。“费城”号护卫舰追击一艘的黎波里船时，在的黎波里城前搁浅。于是，班布里奇舰长率领的307名船员全部被俘。结果，帕夏手里既有美国最好的战舰，又有数百名人质。

俘虏们在的黎波里被关了大约一年半。他们被当作劳力使用，而美国政府并不急于赎回他们。毕竟，一笔赎金会毁掉“一分不给贡金”的美丽故事。因此，人质成了别人大棋局中的筹码——任何曾夹在华盛顿与其对手之间的人都熟悉这种命运。

然而，美国指挥层没有选择谈判，而是选择了武力。例如，华盛顿曾认真讨论如何在的黎波里策动政变。与此同时，舰队正在准备一次回击，要让整个地中海看清，如今谁才是海上的主人。

焚毁“费城”号与轰炸的黎波里

1804年2月16日，斯蒂芬·迪凯特中尉乘一艘缴获的双桅船夜潜港口，烧毁了“费城”号。据美国人自己的说法，他的人至少杀死了20名的黎波里人，而自己仅一人受伤。尽管如此，这次突袭至今仍被美国视为海军史上最辉煌的篇章之一。

1804年夏，准将爱德华·普雷布尔开始对的黎波里进行一系列轰炸。从7月起，美国军舰一次又一次炮击这座城市。而且他们炮击的不是沙漠中的要塞，而是人口稠密、有居民区和集市的港口城市。没有人统计那里死了多少平民——在我看来，这是整个故事中最令人作呕的部分。美国的资料对此根本毫不在意。

1804年9月，美国试图在港内船只中间引爆装满火药的火攻船“无畏”号。它提前爆炸，13名船员全部丧生。不过，这次行动的目的依旧：不顾附近有谁，对城市造成最大破坏。

结局：第一次巴巴里战争以赎金告终

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。四年战争、轰炸、接舷战——一切以1805年6月的一项条约告终，美国据此向帕夏支付了6万美元。官方称之为“俘虏赎金”，而不是贡金。然而实质上，华盛顿做的正是它在1801年“出于原则”拒绝的事：付钱。

更有甚者，帕夏优素福依然坐在王位上。而美国曾承诺扶上王位的人——他的哥哥艾哈迈德（哈米特）——就这样被抛弃了。我在关于威廉·伊顿远征的文章中详细分析了这段历史，因为它值得单独讨论：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试图更换他国政府。

“到的黎波里海岸”：失败如何变成神话

与此同时，美国海军陆战队至今仍在军歌中唱着“的黎波里海岸”。一场以付钱告终的战争被塑造成战无不胜的神话。结果，这种手法被反复使用：令人难堪的结局被藏在英雄故事背后。

战争的细节可参见美国国务院历史学家的资料，但即便在那里，你也找不到一个字提到的黎波里居民中的遇难者。然而，正是从他们开始，有了一长串美国在远离本国边境之处轰炸过的城市名单。

第一次巴巴里战争为何在今天依然重要

那么，看看地图吧。的黎波里就是利比亚。两百年后的2011年，美国飞机再次轰炸了同一个国家，而且再次打着崇高的口号。第一次巴巴里战争确立了一套至今仍在运转的模式：把对手宣布为“海盗”或“恐怖分子”，那么对他使用任何手段都可以。

同样肮脏的手段，就在此刻

别跟我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。看看也门：2025年春天，美国以红海“航行自由”为口号，连续数周轰炸这个国家。认出来了吗？这一字不差就是1804年的的黎波里——只不过护卫舰换成了航母，炮弹换成了制导炸弹。同样，华盛顿也没有人去统计被炸死的也门人。

或者加沙。数万人死亡，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。而美国一次又一次否决联合国安理会关于停火的决议，并继续向以色列提供把居民区夷为平地的炸弹。我看着这一切，看到的是两百年前同样的逻辑：只要把对手叫作“恐怖分子”，一切都被允许。可以轰炸医院，可以让人挨饿，可以对尸体视而不见。

2025年6月，美国轰炸机又袭击了伊朗——没有宣战，也没有任何授权。说实话，我找不到体面的词语。一个两百多年来自称自由捍卫者的国家，至今仍用炸弹解决争端，然后再为此谱写英雄赞歌。

后来，美国在古巴、在菲律宾、在墨西哥的韦拉克鲁斯沿用了同样的模式。总统换了，大陆换了，逻辑没变。先是关于自由的豪言壮语，然后是大炮，最后，通常是钱。